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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一片桃花土


       

            

         冒辟疆追憶亡妾董小宛寫了一部《影梅庵憶語》

  

    《憶語》是一部出自真情的記實之作,冒辟疆開始就說“不能自傳其愛,何有於飾”,決不掩飾,如實寫來,為了“姬死無恨,餘生無恨”。小宛伴冒九載,28歲病亡,死後葬影梅庵中,實有其地。《憶語》是小宛死後冒辟疆在“冥痛沉思”中的悼亡之作,也可以說是他的一部心靈史、懺悔錄。從《憶語》中我們看到一個青樓女子到豪門小妾的生活經曆,她的血和淚,封建倫理道德對人性的扭曲和扼殺,一個年輕美麗生命的被摧殘、被毀滅。

    冒辟疆是複社四公子之一,稱為“東海秀影”,既是貴公子又是美男子。但他不是一個情種,對傾心相戀的“聲色甲天下”的陳圓圓,因家事而負約,致圓圓被田皇親買去,他竟坦然說出“負一女子無憾”的絕情話來。董小宛對他更癡情,在病中偶遇,便一心相隨,從蘇州同船到鎮江,冒公子要把她拋下,她對長江發誓∶“妾此身如江水東下,斷不複還吳門。”冒無奈,約秋闈後南京再會。小宛從此洗淨鉛華,閉門謝客,在趕往南京赴約途中,江上遇盜,斷炊三日,死裏逃生。南京重逢後,纏綿幾夕,冒再次拋她而去。她又乘船追到儀征,痛哭相隨,船到如皋郊外,冒公子“鐵麵冷心,與姬訣別”,獨自上岸回家了。她回到蘇州,“不脫去時衣”,嚴寒的冬天仍穿著與冒分別時的秋衫。眼看要凍死,朋友看不過去,充當黃衫客,出資相助;文壇宗主錢謙益也親至吳門鼎力成全,替小宛還清欠債,送歸如皋。董小宛的癡心是少有的,舍死忘生地追求,相信能感動冒公子,吐盡“萬斛心血”來灌注愛情之花,問題的症結就在於她要脫離青樓成為良家婦女。她和同為“秦淮八豔”的姐妹柳如是性格不同,柳是向封建道德規範挑戰的叛逆,小宛則把自己塑造成為遵守這種道德規範的楷模,按照“三從”、“四德”的標準進行改造,變成豪門貴族的孝婦賢妻。

    通過《憶語》,我們今天能看到豪門貴族中一個小妾的真實生活圖景:而姬之侍左右,服勞承旨,較婢婦有加無已。烹茗剝果,必手進。 開眉解意,爬背喻癢。當大寒暑,折膠鑠金時,必供立坐隅,強之坐飲食,旋即杦役,必拱立如初。讓我們再看看兩次逃難、三侍危疾中的小宛是如何的“賢德”!第一次逃難是南明宏光時,逃高傑的亂兵,江上遇盜,強盜在後麵追趕,黑夜裏逃進竹林,冒公子一手扶老母,一手拉妻子,對拋在後麵的小宛不管不顧,隻喊了一聲∶你自己跟上來,我顧不了你。小宛死裏逃生追到冒公子時,毫無怨言,還說∶大難時,應先照顧老母和夫人,妾死在竹林中也是無憾的。第二次逃難是清兵南下,逃到海鹽,在往山中躲避時,冒公子又要把小宛拋下,竟又說出絕情的話來∶“與其臨難舍子,不若先為之地。”要把她留給好友陳則梁。小宛還是逆來順受,絕對服從∶“君堂上膝下,有百倍重於我者。”由於冒的雙親不忍,才“複攜之去”。

    冒辟疆在五年間生過三次重病,都是小宛日夜操勞侍候。《憶語》對小宛侍疾有生動感人的描寫:姬僅卷一破席,橫陳榻邊,寒則擁抱,熱則披拂,痛則撫摩。湯藥手口交進,下至糞穢,皆接以目鼻,細察色味,以為憂喜。餘病失常性,時發暴怒,詬啐三至,色不少忤。每見姬星靨如臘, 弱骨如柴。姬當大火爍金時,不揮汗,不驅蚊,晝夜坐藥爐旁,密伺餘於枕邊足畔……冒公子病愈後不久,竟買了一個“舉止娟好、肌理如霞”的少女吳扣扣。小宛知道他要納為小妾,忍著內心的痛苦,強裝笑顏說∶“是兒可念,君他日香奩中物也。”果然,就在小宛病重期間,冒公子和扣扣在豔月樓裏正度著蜜月。小宛在新人的歡笑聲中淒慘死去,留下一個“玉碎珠銷,斷魂千古”的故事。

    在明末清初改朝換代的大變局中,冒辟疆既未抗清也未降清,隱退不仕,拒絕新朝“博學鴻儒科”的選召,保住了晚節。

    如皋遺存的冒氏水繪園,已非舊貌,是清代建築,是在小宛去世後才購置的,園內沒有留下小宛的芳跡。影梅庵的遺址,無處尋覓。《同人集·吳園次影梅庵題詠》詩雲∶“可憐一片桃花土,先築鴛鴦幾尺墳”,影梅庵實有其地,是一代佳麗的埋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