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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訪金陵刻經處


 

 

 

 

 

     一個偶然的機會,去過一次金陵刻經處,總也忘不了那坐落在延齡巷口的院子,以及院裏的幾處古式建築。

     也曾有人到金陵刻經處求做和尚的,但刻經處並非供出家的寺廟。他們是被什麽引來的?那院子外麵是灰色的院牆,裏麵也沒有高高的殿堂,看上去便不像寺廟啊。也許便是那十多萬塊蘊著墨香的經版,透出了佛經的氣息,合著那安靜,那平實,那本本真真。

深柳堂——刊刻“最精善之佛典版本”

     來金陵刻經處,先到深柳堂。深柳堂是舊式高平房,磚木結構,小瓦屋麵,左右兩壁為玻璃書櫥,內藏多種版本的藏經;堂內兩邊各擺了一條玻璃陳列櫃,內有刻經處早期刻印的《淨土十經》等物,堂正中懸楊仁山畫像和趙樸初題寫的“深柳堂”匾額。

    楊仁山,他是金陵刻經處的創辦者,也是佛教居士。他本名楊文會,仁山是他的“字”,深柳是他的“號”。深柳堂是他居住活動,校勘經典、著述講學的地方。

    楊仁山早年習儒,同治年間,讀《大乘起信論》,為經書所感成為居士,從此搜求佛經,在南京創辦金陵刻經處,經營刻印佛經事業。

    中國幾千年文化主流,為儒釋道。儒家明倫,佛家見性。儒家是談人與人關係的學問,佛家是講見真心的智慧。從外到內,其實有相通之處。

    楊仁山身處的清朝末期,是國家充滿內憂外患的年代。當時許多寺院的典藏都在戰亂中燒毀,如果不拯救經書,中國佛教就瀕臨滅亡。後來楊仁山又把楊家的地產全部轉為金陵刻經處所有。他通過金陵刻經處,刊刻了大量佛教典籍,其中不少是他從日本和朝鮮等國千辛萬苦覓回的佛典。他做的不僅僅是拯救幾本中國古代散佚國內久已失傳的佛書,而是想通過傳播佛教的思想來救心。這也是金陵刻經處最重要的曆史。

    出於弘揚佛法的考慮,楊仁山為金陵刻經處規定了“三不刻”,即:疑偽者不刻,文義淺俗者不刻,乩壇之書不刻。這就杜絕了低俗,杜絕了迷信。

    金陵刻經處的刊本有其特色:刻版采用了經文與注疏會合的方式,且劃分段落,添加句讀,並經嚴格校勘,被各方信眾稱為“金陵本”,譽其為“最精善之佛典版本”。

    仁山弘法四十餘年,校刻經版2萬餘片,刻成經典211種、1155卷,印刷流通經典著述百餘萬卷;刻成佛、菩薩像24種,印刷流通十餘萬張。

祗洹精舍——實為高等僧學院

    再來看金陵刻經處的另一幢建築,離深柳堂不遠處的祗洹精舍。這間平房入門的廳堂顯得比深柳堂要大些,原是作講課用的。

    1907年,楊仁山在金陵刻經處設祗洹精舍,自編課本,進行講經。詩僧蘇曼殊也在此教授梵語、英語。弟子及從學者甚多。“祇洹精舍”,便如現在的佛學院,課程有佛學、漢文、英文。雖為居士所設,但就學者僧人為多,實為高等僧教。它培養的學僧,有許多後來成為民國年間佛教界的領袖人物和中堅力量。由於種種原因,“祇洹精舍”僅開課一年就停辦了,但它對中國近代佛教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楊仁山後還任佛學研究會會長,在此處定期講經。

    楊仁山居士在中國近代佛教史是有重大影響的人物。梁啟超曾在文中說到:“晚清思想家有一伏流,曰佛學。”他指名稱讚楊文會“夙棲心內典,學問博而道行高,晚年息影金陵,專以刻經弘法為事……故晚清所謂新學家者,殆無一不與佛學有關係,而凡有真信仰者率皈依文會。”

    確實,楊仁山一生造就的佛學人才甚多,僧界學生有太虛,在家居士有譚嗣同,以及在南京創辦支那內學院的歐陽漸等人,都是他的及門弟子。

    楊仁山深受當時思想界人士的崇敬。一批進步思想家,也登門求教,有的尊他為師。其中著名的有梁啟超、章太炎等。

    佛教從東漢初年傳入中國,至今已有2000餘年曆史,發展至清朝晚期,已經衰敗了。就是在佛教源頭印度,也已式微。正是有楊仁山居士及其弟子們的努力,中國佛教才有振興之勢。

    多有學者對楊仁山作高度評價。有稱他“對中國佛教有再造之功”;有稱他為“中國佛學重昌關係最巨之一人”;有稱他“是一位使佛教起死回生的樞紐人物”;還有外國學者稱他為“現代中國佛教之父”。趙樸初先生則稱:“近世佛教昌明,義學振興,居士之功居首。”可見楊仁山對於百年的中國佛教,其曆史地位之重要。

經版處——至今保留著完整的古代印刷工藝

     接著去看一看經版處,經版處原為平房,現已改建為兩層樓房。內藏經版125318片。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收藏漢文木刻經像版的寶庫。金陵刻經處的經書至今保留著完整的古代印刷工藝。據說最能代表金陵刻經處的雕刻技藝精湛水平的,還是那些初始在金陵刻經處工作的刻工,據記載當年的刻工是直接用刀而不用畫稿或字稿來完成佛像和佛經書的製版工作。

    在樓下一間鐵門緊閉的房中,看到了金陵刻經處的“鎮處之寶”——那是18塊佛像版。由楊仁山當時請著名的畫家參照了《造像量度經》等有關方麵的資料一一繪製,並由著名的刻工精心雕刻而成。有《西方極樂世界依正莊嚴圖》、《慈悲觀音像》等,其中,一塊《靈山法會圖》的佛像版刻著97位神態各不相同的佛、菩薩、羅漢,刻工逼真精美,畫麵幾無虛隙,但卻層次分明,章法嚴整,盡展莊嚴慈悲的佛相,實在稱得上巧奪天工。

     金陵刻經處所保持的中國古代傳統的木刻水印技藝,現列入聯合國非遺項目。看一看工作間那刻版、印刷和裝訂,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經版為棕黃色的棠梨木所刻,每刻一片須耗時15天,刻版經寫樣、上樣、雕刻3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那麽精細。

    手工印刷采用的是飛印手法。工序有夾經、塗墨、壓擦、揭紙。看片棕製成的擦子在宣紙上飛快地反複擦過,一頁佛經揭開,清晰而帶著墨香。

    裝訂這一項似乎容易,卻有著13道工序:有分頁、折頁、齊欄、串紙撚、配書等,線裝函套也是一門相配的技藝。

    而今很少有人再通過線裝書來讀經書了,但在這裏,木刻印刷技藝得到了流傳,傳統的文化得到了繼承,一部分曆史得到了展現。

    值得一提的是,魯迅先生在為其母祝壽時也曾在這裏捐資刻印過《百喻經》。那時代鉛字印刷業已經發展,他選金陵刻經處來刻印經書,是他認為這塊禮佛之地是虔敬的。

    再回到深柳堂,打開後門,在四周皆花窗圍牆的不大的後院中,一座印度式樣的墓塔立在小院正中,為六角形喇嘛塔。塔周栽著鬆柏。墓塔後部的圍牆上,鑲有青石碑與刻文。這座塔便是楊仁山的墓塔。

    仔細看,塔身的下部像一隻扣在塔基上的托缽一樣,塔的中央部分層層疊疊像是折疊好的袈裟,塔頂則像是僧帽一般。

    楊仁山在世之時,以居士身份刻經傳播,是不是期望去世後,還那出家為僧的心願呢?

 

    大駕西去,佛典猶在。

    在這物欲橫流的現代世間,打開一頁刻印的經卷。合一合掌,守一守心,自有一種別樣的清涼寧靜。